崇禎六年臘月十九日。皇太極將禦營移至於漢江之南。

南漢山城附近已聚集清兵諸部五萬餘人,占入朝清軍近半的兵力。其餘清軍還要在周遭搶掠物資,以及阻截朝鮮各路勤王軍。

對於一個方圓兩公裡的山城來說,五萬餘人的兵力還不能完全圍困住。於是清軍用了兩天時間,在南漢山城城牆兩百步外,構建圍欄。

這些圍欄雖然不如屯滿兵士的塹壕,但能有效的遲滯突圍的朝鮮軍。朝鮮兵破欄的時間足夠清兵調集兵力進行阻截。

到了臘月二十二日,清軍還是未能完成對南漢山城的完全包圍,在東麵和南麵依舊有小路可以通達城中。通過這些路徑,勤王諸軍被清軍各個擊破的訊息不時傳入城中。

在此期間,雙方不斷有將領出城出營邀戰。每戰雙方各自損失數人到數十人不等。朝鮮軍雖時有小勝,卻改變不了局勢。清軍依舊嘗試夜間偷襲,但屢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。

這讓清軍將領大感疑惑,城牆上明明冇有多少兵馬持久駐守,為何到自己夜襲時,垛牆後就會突然冒出大量守軍?他們想到了暗哨的可能,多次抵近南漢山城進行搜山,可除了發現些暗哨藏匿的洞窟和痕跡外,一無所獲。

當前朝鮮軍的夜間暗哨由六十名黑虎充當。他們有極強的野外生存和隱匿能力,後方還有南漢山城做為依托。清軍想捕獲他們比登天還難。

臘月二十三日,彆將申誠立率六百朝鮮兵出南門,行到山下平地,再次向清軍邀戰。

這次讓朝鮮軍意外的是,清軍並未出戰。他們一直行進到柵欄前方纔停住。申誠立用佩刀指柵欄道:“將它們推倒!”

朝鮮軍紛紛上前,喊著口號,齊力用勁向前推攘。然而那柵欄紮的極深,靠這樣徒手推是難以推倒的。朝鮮兵又收集引火之物,撒上火藥,放火灼燒。柵欄終於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
此時,一騎從後麵飛馳而來,向申誠立說道:“申彆將,上國將軍有令,令你部速速撤回。韃賊應是正向此處調集部隊,你部若再前行,怕是有被對方重兵殲滅的危險。”

申誠立不以為然道:“王上隻是賦予他指揮南漢山城防禦之權,並未令他統調全軍。這裡不是南漢山城,本將用不著聽他的差遣。”

南漢山城的朝鮮諸將中,對李倧將防禦重任委托給程越不滿之人很多,申誠立就是其中之一。

說罷,他看著已焚燒差不多的柵欄,將手向前一揮道:“前進!隨本將前去破韃賊大營!”

眾兵士齊聲應諾後便齊步向前開去。他們推倒燒燬的柵欄並前行了幾百步,遠處就傳來了大炮的轟鳴聲。那種炮聲他們大多人從未聽聞過,隻有極少數人知道這是紅夷大炮的轟射聲。

接著朝鮮兵士能清晰的聽見炮彈破空的呼嘯聲。嘭的一聲悶響,一發拳頭大的炮彈砸在了地麵上。那覆蓋著薄雪,半硬不軟的砂石地飛濺起大量砂粒碎石。兩尺外的一朝鮮步卒左腿隨即被碎石射斷,撲倒在地上哀嚎不止。

又是嘭的聲悶響,一發鵝蛋般大的炮彈射中一朝鮮兵士的身體,直接將其打的粉身碎骨。這是枚大將軍炮所射的彈丸。還有明朝鮮將官腦袋在一團血霧中直接冇了。冇有命中人體的彈丸在地麵激起一柱柱飛砂走石,場麵蔚為壯觀。當然,在朝鮮兵將眼中就是恐怖了。

這一輪炮擊,清軍動用了二十餘門紅夷大炮,三十餘門大將軍炮。這大將軍炮與紅夷大炮其實都是一個炮種,隻不過前者多是青銅炮,同等重量的炮威力更大,後者是鑄鐵仿製炮,千斤重的大炮也隻能打幾磅重鵝蛋大炮丸。

這五十餘發彈丸雖然隻實際殺傷了九名朝鮮兵士。但隻見彈丸不見大炮,以及中彈者死相慘烈,令朝鮮兵士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陰影。近六百人便發瘋一般向後潰逃起來,

申誠立厲聲高喝,也未能阻止的了。隻到申誠立策馬追上前去,親手斬殺了幾名奔逃在前的兵士,方纔算穩住陣腳。此時,遠方又傳來如滾雷般的萬馬奔踏之聲。在那薄霧籠罩的視界儘頭,出現了綽綽人馬的身影。那是清軍的外藩蒙古鐵騎。

這些戰騎距離六百朝鮮兵僅兩百餘步,而朝鮮兵距離身後的山區還有三百步距離。申誠立有些絕望,高喝著火槍兵準備。

朝鮮軍有著和明軍一樣的通病,就是中高級將領多為士子和門閥出身的文人,多為不通軍事常識之人。在這點上,明軍因為這些年在長期與流賊和建虜對抗,情況有所改善。朝鮮軍相比明軍更要糟糕。

這武舉人出身的申誠立算是矮子裡拔將軍,還能懂些常識。知道這個距離,自己兩條腿的步卒跑不過清軍鐵騎,必須要有人斷後。隻是這次出擊,他冇讓步卒持程越要求的長矛,還是用朝鮮兵習慣用的短矛,短叉,刀盾等武器。所以他隻能讓火槍兵斷後。

遠處的蒙古鐵騎已開始加速,鐵蹄捲起朵朵雪花,大地因為上千匹戰馬的馳騁而顫栗著。

“等敵騎到五十步內再行射擊!”

朝鮮將官高聲提醒著。然而,當蒙古鐵騎距離他們還有百步時,就有火槍手沉不住氣,端起鳥槍開火射擊。餘者紛紛開槍。

這個距離在鳥槍的有效射程之外,一排彈丸打去,隻傷了七八匹戰馬,令幾個蒙古騎兵跌落馬下。眼見自己手中的火槍幾無效果,這些朝鮮火槍手更慌了。

他們有的裝填彈藥,有的卻已起身開溜。裝填彈藥已來不及了,更何況北風還在呼嘯,這種條件下,根本就無法順利在火藥池中填裝引火藥。越來越多的朝鮮火槍手向後狂奔而逃。上千清軍鐵騎十幾息間就掩殺過來,緊接著便是一邊倒的屠殺。

那些蒙古戰騎殺至山林中還不罷休,下馬徒步上山,繼續追殺殘存的少量朝鮮步卒。潰不成軍的朝鮮步卒毫無抵抗能力,被一刀一個儘行屠戮。

山林中,一名蒙古騎士舉刀就要向一朝鮮兵劈去,這朝鮮兵還在跪地苦苦哀求。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銃之聲,蒙古騎士兩眼一翻白,向後倒去,胸口已開了個碗口大的血洞。

砰砰的電發火銃聲在山林中迴響,接著一隊五百人的朝鮮步卒手持長矛,列著隊從山坡上衝了下來。這些蒙古騎兵和更多跟上來的八旗步甲,不得不向後退去。

南漢山城行宮。

李倧的座前,朝鮮百官們又跪成一片,爭吵起來。

勤王軍連連被清軍擊破。今日申誠立又大敗,損兵折將四百餘人,若不是程越黑虎營出手相救,隻怕要全軍覆冇。這些讓本已偃旗息鼓的主和派又活躍起來。

金瑬和崔鳴吉再次提出向清營派出使臣議和。朝鮮王李倧隻是閉目不語,兩個手掌卻是一會捏成拳頭,一會攤開,顯出其內心猶豫不決。

此時,程越又上殿道:“彆將申誠立不遵將令,當斬!”

眾臣一聽,頓時議論紛紛起來,話題又轉到申誠立有罪無罪,有罪現在能不能問罪等問題上來。

不料,程越卻將手中的包裹打開,露出申誠立血淋淋的人頭。大殿中頓時鴉雀無聲,連李倧也驚呆了。

程越又淡然道:“此人折損了六百戰兵,其中兩百是守城戰中急需的火槍兵。罪不可恕。在下已經按軍法將他處決了。自今日起,誰在有礙戰言行,包括鼓吹與清寇議和者在內,皆應以軍法從事,斬立決!”

金瑬和崔鳴吉聽聞此言,抬起頭呆望著程越,以及他身後肅然而立的一排黑虎兵。程越卻繼續麵無表情的說道:

“這兩三日,楊重將軍的主力兵馬便會抵達南漢山城。清軍在城中有奸細,他們這兩三日可能要圖謀不軌,為了王上的安全。王上的宿衛將由我部精銳來承擔。”